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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創作][輕小說風][完全架空] 黏膩的毒(更新015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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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18 11:47:53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21-7-27 00:26 編輯

《簡介》

舔拭著骨,黏膩的毒。
是糖也是毒,攪動你的腦、迷亂你的心、溶解你的肉。
唯有骨,它舔拭著。
如同嘲諷一般,糾纏著中毒者。

無法自拔的毒發者,沐浴著黏膩的毒,在泥塘裡艱辛的前行。

隨性不嚴謹的世界,黑與白之間的小徑,灰色的天空。
一個關於少年(少女)的故事。
名為社會的齒輪下,那一股洗不盡的甜香,散發於瑟瑟發抖的小小身軀。


001. 我有病


一切的開始並不在所謂的『很久以前』,而是那仍持續中的叛逆時期...... 那該死的青春期,那該死的可愛的,青春期。
這時我還是個混小子,說不上那些受到激素影響任意妄為的小混混,但不是好孩子。

我生活的地方,姑且稱為左市唄,說不上什麼大都市但更不是什麼鄉下地方。
路上跑的那是排空污的機車和汽車,每條街也零零散散的開著不同招牌的便利店,想吃點什麼手邊缺了什麼,出門走幾步路也自然就解決了。

早年和媽住過一陣子真正的鄉下,那才真的是除了好空氣啥也沒有,一家雜貨店還得走一條街的距離才到得了,冰箱的製冷也壞了似的,拿瓶冷飲出來也就比室溫低那麼點。

就是左市住的地方離學校遠了,不搭個公交怕得兩條腿走斷了還要吃上遲到的操行扣分。

『今天媽媽會遲點回來,晚餐自己買來吃吧,吃營養點。』

剛回到家裡,只有被壓在營養品的瓶子下頭的便條,和那張相比便條內容吸引我更多的鈔票。 看也不看的,我把鈔票抽出來揣進兜裡,算不上什麼大錢。

「哪天見妳早點回來過?」低聲的,我自言自語道。

用常備的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一邊喝邊想著怎麼花這點錢...... 真的是只稱得上『一點』的小錢,買份正經的晚餐,能剩下的真心不多。

我們家是個單親家庭,除了我以外就是媽媽一個人,那個只存在於我媽口中的爸爸我倒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天曉得他跑了還是死了,反正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傢伙我也不在意。
也多虧這樣媽總是工作的很晚,只為了供給她的兒子和女兒能吃飽和讀上書的生活。

雖然心底明白這『少少』的錢真的不少,但我這時仍然叛逆的不願意多為家裡著想。

一杯水的思考時間,我決定去泡泡網吧,買碗方便麵也花不了幾個錢。 菸味什麼的外頭吹吹風也就淡了,別太晚回來被抓個現行那是都不礙事。

下定主意後,那放學了隨我回家的書包和裡頭的作業就那樣放著不管,走進我房間......旁的另一個房間,映入眼簾的只有寒酸的一張小床、一個小衣櫃、一角的桌子和上頭空蕩蕩的書架,從淡色的壁紙還有床上的布娃娃才能看出依稀的女孩子氣。

這是我妹妹的房間⋯⋯如果她在過的話。

從衣櫃的角落拿出一套中性的上衣褲子,上頭沾染了一股淡淡的菸味,但反正媽工作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有功夫發現一套衣服上有沒有菸味?

利落的脫下身上的制服,換上那套不屬於我的衣服。
沒有多少的變裝效果,也不會讓我被誤認成妹子什麼的,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衣服沾上菸味而已。
呵,抱歉了『妹』啊,但我真的需要這套衣服,反正妳肯定不會有意見的吧?

就像媽從來不在乎我的意見一樣。

帶上錢包離開居住的小區,目的地也就是隔條街的網吧。管的挺鬆,多付點錢證件對方都有備著唄。
那麼多學生,哪個天天帶證件上網吧?

尤其我的名字,雖說是個大眾姓氏,但單一個字的名字畢竟在左市也算不上什麼爛大街。
要是不巧碰到學校的人或警察跑來查一回,怕是跑都跑不掉,準備被找家長的份。

我的名字是一個字楦,加上姓氏就是林楦,天曉得是不是腦子給馬踢過,才會給個大男人取這娘氣十足的狗屁名字,我總得解釋這名字得發旋風的旋才不會有智障發錯音。

「先來兩小時,位置就平時一樣9號吧,再來碗麵,看有啥口味隨便給我弄一碗。」

離開櫃檯的時候,兜裡那點小錢就剩幾個硬幣。
一般來網吧我也就玩玩一款叫帝國2的遊戲,策略模擬的,一盤往往一兩個小時就沒了。
雖說我玩得不好也就打打電腦,但倒也有趣。

若早早贏了電腦或當天作死玩了個騷套路、AI調高了提早出局,就會用剩下的時間看看短片甚麼的,至於花錢的時間拿去玩通訊軟體和人聊天那是敬謝不敏。

邊想著今天用什麼開局好邊走向網吧一角的9號位置,只見一旁的8號上頭已經有人了。
「韓風?又翹班來泡網吧?」我拉開椅子邊問道。

那人聞聲抬頭撇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和畫面裡的怪物奮戰去了。

一身挺休閒的便服,苗條又不顯瘦弱的體格,一頂亂糟糟的黃髮是我對韓風的第一印象,我猜他是坐辦公室的工作……起碼那沒怎麼曬黑的黃皮膚怎麼也不像搬磚的。

韓風是個不差錢的主,經常看他泡在網吧,給遊戲充錢還是買裡頭的道具也大手大腳的。偶而還能讓他請上一瓶肥宅快樂水──通常是他當天打出寶了的時候。
第一眼見他是個挺順眼的傢伙,也就比我的英俊之姿要差那麼一點點點。

來網吧的次數多了,時常也和他併著坐,玩遊戲的空檔聊上幾句,但除了他已經出社會許久外我對他的了解也不深。萍水相逢的倆路人又有什麼必要過多的了解對方?
韓風玩的是一款連機的RPG遊戲,每次看他總在那打怪打王打寶的,叼著菸坐在一台電腦前我來時什麼模樣,離開時也什麼模樣。

一邊等著麵送來一邊熟捻的打開帝國2,選了單機模式就挑起了今天要玩的開局。
才選了個防禦建築強點的開局,操縱個小農民開開心心的在地圖搜刮資源時,韓風像手邊的事告一段落一樣探頭過來,「咋又是這開局?天天造隻烏龜和弱智AI較勁什麼呢?」
一邊說還往這頭吐菸,生怕我沒能和他分享吞雲吐霧的快樂似的。

「咳……咳咳,說幾次了,別總往這噴菸,忌妒老子比你年輕幾歲想讓我短命點也不是這樣。」我嫌棄的揮了揮手想把菸搧散,即使整間網吧都是菸味我還是下意識的這麼做。
「大好男兒當是吞雲吐霧啊。」韓風呵呵兩聲,總算聽懂人話的往一旁吐菸去。
「是是,您說的對。」隨意的答應著,順手又開了個礦,計劃起下個建築點什麼好。

一般我們兩交流也就這樣了,畢竟他打他的怪、我造我的城堡,兩個人的遊戲內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誰來網吧都是付了錢的,時間自然金貴。
本來也應該就這樣各打各的,但在我拉起一片城牆也開始拆開免洗筷對肚子有所交代時,只見韓風已經把電腦椅滑到座位外抱胸,不曉得看了我還是遊戲多久了。

咋了這傢伙?

一面攪了攪碗裡然後夾起麵就吸了一大口,一面對模樣怪異的韓風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你這身沒看十次也有七次了吧?」韓風對我身上的衣服上下打量著。

正確來說十次裡應該是十次,假設有人有那個閒工夫總盯著一個男人瞧的話。

「沒啥,穿著舒服。」我一邊吃麵一邊回應,還得注意兵種出產要花多少時間回的隨意。
「但你衣角那還是上次打翻飲料的污漬。」韓風指了指我才想起來貌似有這回事。

放下筷子我豪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拉起衣角檢查著上頭那一小片汙點,總覺得還能聞到快樂水的味道。韓風挑了挑眉看著我拉起衣服露出的肚子,倒也沒說什麼。
「沒事,不礙事,大好男兒注意啥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是從沒洗過這套衣服而已。

反正也不臭。

韓風聽我這麼說也把椅子滑回位置裡,但又探出頭問道:「喂,你玩不玩黃昏?總盯著帝國2幹啥,還不如來練個角色幫我打王呢。」
「去去去,是不是還給你練個奶媽跟你屁股後頭跑啊。」我拉起一隊騎兵偵查電腦的位置。
「挺有覺悟的啊,別玩你的弱智烏龜了,來做奶媽這個前途無量的工作吧。」韓風打趣道。
我呸了聲回:「真男人當啥奶媽,滾。」

韓風這會兒又安靜下來,還以為又和螢幕裡的小怪獸消磨起大好光陰去了,誰曉得他不知犯啥毛病又抱著胸在我身旁盯著看,看的我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幹,幹啥呢?看得我都毛起來了。」我硬著頭皮說道,然後一副誇張的樣子挪著椅子往反方向滑去,「你不是突然貪戀老子的美色吧?爺不搞基。」
「呵呵。」韓風不屑的笑了笑,「我早就想問了,你這身不是男人的衣服吧?」

還以為是啥問題呢。

「我妹的衣服唄,借來穿一下而已。」
「你不是喜歡穿女裝吧?可別哪天穿條裙子來,估計辣眼睛。」韓風把菸屁股放到菸灰缸捻熄了,拿出一根新的叼到嘴上笑道。

「呸,你辣眼睛我也不能辣眼睛啊。」我不耐煩的隨口回道,這韓風今天抽了啥風?
「怎麼?你還真喜歡穿女裝了。」掏了個打火機準備點火的韓風斜著眼瞥向我這來。

「我有病唄,有問題?」
被追問的煩了我放著騎兵自己拆電腦家,也扔下滑鼠朝韓風瞪了過去。

「沒事,我有藥。」
「哈?」


002. 我有藥


「沒事,我有藥。」
「哈?」


我愣了愣那會,韓風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糖果……包裹了比糖果更小的內容物,用包裝紙裝飾的像糖果一樣的東西。
可疑到不行,我內心的雷達莫名的滋滋作響。

「那是什麼?」
「大力丸。」韓風用開玩笑一樣的語氣說。

『屁勒』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我沉默不語。

「你那什麼表情,這可是好東西,吃了包你變帥十倍成為班上的焦點!」
「當街口賣藥的呢?要不要來個胸口碎大石?」我不屑的表示。

「好吧。保健食品,只是維他命一樣的東西。」韓風見沒辦法忽悠我攤了攤手道。
「這還差不多……等等,你把那玩意遞過來做啥?」
韓風把那顆糖果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

不是,我們很熟嗎?

「你一看就學生,估計壓力太大了。別再穿你妹衣服了,來粒B群補充一下維他命。」
「我還沒臨考呢。」嘴裡咕嚷著,我確實也就才初二離真正該有壓力的時候還遠。

不過課業確實比起去年開始變重了,也許攝取點維他命是不錯的主意?
我偷偷看了一眼鍵盤前的糖果,又裝作豪不在意的樣子。畢竟別人說我就吃,還是有點不熟的人,我難道不要臉嗎?

話說我貌似被當成穿女裝紓壓的怪人了?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韓風已經走了一趟櫃台,拎了瓶快樂水回來。
那瓶上頭起了一層冷凝水的冰涼飲料,差不多已經和我無緣大半個月了,雖然不是買不起但我總覺得寧可把錢拿來打遊戲,雖然那是真的饞的我心裡起了小心思。

下次少開一小時省點錢吧。

「喂,看呆啦。」韓風笑著在思考的我面前揮了揮手。
「才不是啊!我是在想遊戲的事。」我連忙否認道。

韓風拎起快樂水在我面前晃了晃,「請你。」
「真噠?」我開心的伸手欲拿。
「想得美。」韓風收回手和我面前的快樂水。

「哼,誰想了,喝吧喝吧你盡管喝。」內心詛咒起韓風鬧肚子然後把注意力轉回遊戲上。

「給你也行。」韓風笑咪咪的湊過來,「有沒有你妹妹的照片,介紹一下吧?」
「我擦,你饞我妹妹?」我睜大眼睛看向滿臉興趣的韓風。

「沒有,而且我妹妹今年才小四,連三年都不用直接死刑啊這位大叔。」
鄙夷的看著連比自己小的估計都不放過的韓風,怎麼突然覺得對方是那種不靠譜的大人起來。
先不論靠不靠譜,我怎麼介紹妹妹給對方?

「少來了,你別說你也小四啊,你穿你妹妹的衣服挺合身的不是。」韓風一臉你唬我。
「現在的小學生長的快不行?總之這個不行。」我斷然拒絕這個誘人的交易。

主要是對價拿不出來。

韓風撇了撇嘴,「不然這樣吧,你不是整天玩帝國2那弱智玩意嗎?」韓風提道。
「那叫策略遊戲,比你在那邊刷刷刷有腦多了。」我反駁道。
「行,那打個賭怎樣?來盤連機,你要是贏了我這瓶快樂水就是你的了。」

聽起來貌似不錯,我彷彿已經嘗到久違的快樂水的碳酸口感了。

「你輸了的話叫我爹跟我玩黃昏吧。」韓風咧嘴不懷好意的說。
聽了韓風的條件,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表示:「我不要。」

「啊?」韓風愣了下。
「我沒事和你打個屁賭,區區一瓶快樂水想當老子的爹你是還沒醒呢?」
我要是叫你爹估計我媽就莫名多了個便宜老公,想得美勒。

「怕啦?」
「少來這種弱智的激將法,反正我不幹。」我取消遊戲的暫停狀態繼續操作起兵工廠造攻城車。
「確實啦,你這種磨洋工一樣的打法我隨便都能殺個七進七出,是我也不敢答應。」

哈?

「你說什麼屁話,我這叫銅牆鐵壁一樣的防守好不好。」我轉過頭瞪了韓風一眼。
韓風聳了聳肩一副你說的都對的樣子,但挑著眉一臉就是我不相信的表情。

我要冷靜,這種小兒科的挑釁是無法動搖我十四年的成熟靈魂,對於這種激將我自然是──

「打就打!你就等著把那瓶快樂水雙手奉上吧。」求之不得。
韓風呵呵兩聲,打開那台電腦的帝國2,俐落的開了個區域房間等我加進去。
你為什麼那麼熟練啊?我笑著的嘴角一僵,思考起現在反悔來不來得及。

「沒事,我怎麼可能輸給一個每天只知道刷刷刷的智障。」我自我安慰的喃喃自語。
韓風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麼只是手上不停的操作著電腦。

熟悉的開局結束後,我控制著初級單位的農民了解了一下周遭的資源。
一面蒐集資源一面增加農民的數量,然後建造加速資源獲取的建築,不一會基地就有模有樣起來。想著差不多該插箭塔拉圍牆的時候,發生戰鬥的警示音無預警的響起了。

啥?

我查看小地圖然後拉到發生戰鬥的地方,蒐集資源的農民已經剩下一具屍體。
不可思議的四周拉動也沒看出農民怎麼死的。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韓風,但對方似乎正在認真的操作遊戲彷彿剛才的戰鬥和他完全無關一樣。

『?』頭上拉出了一個問號的我只好回頭繼續建造計畫。

才建起一片城牆,戰鬥的警示音又響起來。
我把畫面拉過去發現牧場周圍死了好幾個農民,牧場也被攻擊的起火起來,但除了屍體和耐久度減少的建築以外還是什麼都沒發現,只好拉幾個還活著的農民去修理牧場。

把畫面拉回大本營,我就看到一小隊輕騎兵跑向我剛拉起來的城牆。
「我靠!」我慌忙的拉了一群農民建起箭塔,然後讓一個農民獨自逃跑試圖為遷移主堡建築做準備。然而箭塔還來不及建起來,還是個骨架下頭的農民就給殺了個精光。
之後輕騎兵管也不管耗資大量石材建立的城牆,一面圍攻我的主堡,一面分兵追擊逃竄的農民,沒過十分鐘我最後的努力也通通化為烏有。

「乖兒子,叫爹。」韓風欠扁的笑著,一手搭著我的肩膀道。

「你……你不是玩黃昏的嗎?」我語氣微顫的詢問道。
「是啊,但你爹在出社會前也玩帝國2還是從帝國1一路玩過來的。」

我擦,我他媽和說不定是骨灰玩家打了一盤還賭輸了叫對方爹?

我看著天花板做出發呆的樣子,想表現的自己被打擊的信心全失的樣子。
「少玩這套,我看那些舍友耍賴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韓風揉了揉我的頭髮把我拉回魂。
「不叫……行不行?」

「你說呢?」韓風瞇了瞇眼看我。

唔,雖然我打死不認帳韓風也無法拿我怎樣,但是我不太喜歡言而無信。
可是叫爹什麼的……也太難受了。
我為難的,試圖討價還價一番:「叫哥行不行?那個好受點。」

「也行。」韓風語畢把擱在電腦旁的那瓶快樂水扔給我。
「哇啊,你幹嘛!」我手忙腳亂的接住,這玩意掉到地上可不得了。
「你都叫哥了我怎麼能不表示一下。」韓風笑了笑。

「嘖,嘴上佔便宜這麼開心的嗎?」我拿著快樂水斜眼瞥著韓風。
「爽的勒。」對方這麼說,然後拎起外套單手披在背後準備離開網吧。
「記得啊,黃昏開個號下次跟我打王啊,『老弟』。」

看著韓風離開的身影我撇撇嘴,怎麼就一個腦子打結答應了這狗屎賭約呢。
但是叫聲哥就換到一瓶快樂水……
我打開快樂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甜甜的快樂水和劈哩啪啦的碳酸讓人無法拒絕。

哎,真香?

喝了口快樂水,我又注意到那顆被韓風遺留下來的『糖果』。
維他命嗎……唔,人家也是好意──現在是哥的好意了──我把糖果拿到手上,拆開包裝紙之後是一顆粉紅色的藥錠。果然不是什麼糖果,話說維他命是長這樣的嗎?

自己也不知道緣由的,我遲疑了一下。

「算啦,不就是維他命嗎。」隨手就把藥扔進嘴裡,哎?還有點甜呢。
又咕嚕的喝了口快樂水,那顆『糖果』就跟著快樂水一起通過食道消失在我的喉嚨。

維他命,還不錯嘛。

查看了一下電腦右上顯示的剩餘時間,再開一局帝國時間實在也太緊迫。
不如就開個黃昏的帳號?
反正輸都輸了,大丈夫自當一言九鼎嘛。只是開個奶媽啥的有點那啥。

我莫可奈何的打開黃昏的註冊頁面,這天最後的那點時間就在『願賭服輸』下消耗殆盡。

當天回到家裡,換下那身沾滿了菸味的衣服,洗了個澡消滅最後的證據之後。
趴在床上,想著不知不覺就在外頭認了個哥的事,在軟軟的枕頭上我漸漸的沉入夢鄉。

那晚我做了個夢,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有個很大很大的湖泊,波光嶙峋的水面反映著半空中的我。
一池清澈的藍,不知為何的我覺得很親近。

而一滴桃色的雨滴從『天上』落下,我本能的想要去接,卻沒能接住。
那滴『雨』落在湖面,泛起陣陣的波紋。
清澈的藍並不因為那滴桃色的雨有所改變,但我隱隱的覺得。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作者的話~
這並不是一個相當成熟的作品,個人認為自己文筆也不怎麼好,
但也算是實現自己的寫作願望的行動......

我想對這裡的人來說,這樣的作品內容或許太過幼稚、不夠現實,
但這就是那樣的,很幼稚的,名為現實之下的,作品中孩子的一個夢,
或許也有那麼樣一個故事......也許我能給自己的主角一點幸福。
這麼樣的出發點進行的寫作。

如果有誰也會喜歡這麼樣一個故事,能夠分享我夢裡的風景的話,
我想寫作也是件愉快的事,不過就算只有負面的迴響,我也不會停下來。
因為我、非常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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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8 12:39:25 | 顯示全部樓層
好精彩
感覺跟自己的人生經驗好像呢
(抱
喜歡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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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8 23:03:10 | 顯示全部樓層
好耶,任性最棒的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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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19 16:03:23
003. 執拗


喀啦喀啦的,鑰匙轉動鎖孔打開門的聲音後,是一如往常的寂靜迎接著我。
『歡迎回來』這句話我曾經很期待過,但是一次次的期待換來的只是屢次的失望。
苦笑著對自己說了一句歡迎回家,把鞋子脫了放到門口的組合鞋櫃上。

沉默。

一如既往的家,一如既往的擺設,今天依舊是我自己一個人。
如果不是大廳桌上的便條和下頭留下的錢,令人懷疑媽媽是不是早就不回這個家了。事實上就像我說的,若不是還有自己生活的痕跡,我分不清回到家時的家裡和早上出門的家,又有什麼差別。我抹了抹窗沿,默默積累的灰塵沾粘在我的指腹上。

這週末稍微打掃一下嗎?

把書包扔到我的房間,我記不住今天學習了什麼、想不起來明天該預習些什麼,學校出的作業被我拋到腦後。這個家讓我心煩意亂,死一樣的寧靜化為糾纏不清的憂鬱。

『練個角色來幫我打王吧。』

我看著西落的夕陽,這時我反而想起了韓風那開玩笑的語氣和那個草率的賭約。
『啪』的一聲,我重重關起窗吐了口胸裡的鬱悶之氣,也隨著關上窗的動作爽快的做了決定。
去網吧。這個家我……不想待在這裡。

走進妹妺的房間,我習慣性的要拿那套網吧專用裝備,可又想起韓風提了衣服髒了的事。
拿起那件衣服,那是一件米黃色的中性T恤,胸口有一些英文字樣。除此之外就是右手臂的衣袖的地方,被我拿來習慣性擦嘴的關係有些淺色的痕跡,衣服的右下則是一片沾上了快樂水的污漬,整件衣服散發著淡淡的菸味。

「有那麼髒嗎?」我疑惑的看了看T恤,怎麼想也是不礙事的範圍。

韓風的話帶來的影響也僅此而已,我還是顧我的穿上那套網吧專用戰衣,拿了這天的餐錢毫不猶豫的出門。今天又是一個被煙霧環繞的日子啊……

就像我說過的,我家是個單親家庭,媽媽『盡責』的在外頭工作,努力的我有時一個禮拜也見不到她一面。以前我會在半夜的時候偷偷爬起來,然後去看媽媽的房間,每每我看見的是熟睡中對我的小動作置若罔聞的身影,有時候甚至只看得到空蕩蕩的床。

久而久之的我就不再這麼做了,也許不是不擔心自己是否被扔下了,而是別的什麼。

我的家庭說不上是家徒四壁,學費乃至餐費只要時間到了,總會放在桌上只待我拿去學校;雖說很少添置衣服,但每隔好一段時間衣櫃裡也會有幾件新衣服放在那邊。
就是常常尺存並不是那麼合身──但起碼是買的大了,不是買的小了,身體長了總能穿。

雖然我並不了解媽媽的工作是什麼,但起碼是份養的活我,而且略有餘裕的收入。
家裡的家具算不上太好,但起碼齊全,更甚至這個家還不是租的,而是真正屬於我們……
姑且不論除了睡覺以外,這個『家』是不是起到應有的意義的話。

至於媽媽一個人帶著我,沒見過有親戚拜訪,逢年過節也不改冷清的這個家是不是舉目無親,那又是另一件事⋯⋯
我依稀記得家裡是有親戚的,但不是爸爸那一方,不過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到了網吧,我看了眼9號機的位置,已經有其他人在位置上了。
心道晦氣隨口要了個15號,付了錢便往那走去。張望了下算不上大的網咖,沒有發現韓風的身影,今天似乎能夠清淨一會?暗自竊喜的我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老規矩的打開電腦上的帝國2,一邊等待作為晚餐的方便麵。
開局,蒐集資源,建造……
下意識的我把開拓的範圍縮減了,甚至提前立了座箭塔。操作著農民開拓地圖,戰爭迷霧越是展開、我卻越是提不起勁來,不一會已經把策略遊戲玩成了RPG地圖,恍神的操作著手上的農民在大地圖逛起大街來。

直到戰鬥的警示聲提醒,我才回過神來發覺電腦已經大軍壓近,三兩下拆了我的箭塔。
主堡自然也無法倖免,沒多久我便收穫了第一次最短紀錄的敗北。
默默的吃起麵,心思放不到電腦的帝國2上,任憑那個諷刺的灰白畫面掛在那邊。

什麼嘛,連遊戲都不香了。

我鬱悶的吃著麵,劣質的濃郁調味料味道取代網吧的菸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平時注意力只放在遊戲上,吃什麼倒是沒有關係,但現在……
方便麵畢竟多的是填飽肚子的功能,沒有太多營養價值,甚至也說不上美味。

嘆了口氣,勉強的把麵條消滅,剩下的充斥油味的湯水實在興不起胃口再喝進肚子裡。
雖說時間充裕的過頭,完全能再開一局新的帝國2遊戲,但今天還是算了吧。

網咖會把相對熱門的遊戲放在桌面,方便來開台的客人不用跑進遊戲庫裡找想玩的遊戲,甚至連下載內容都省了,基本已經是萬事俱備,只欠打開遊戲的程度。
韓風在玩的『黃昏』正巧就在挺受歡迎的RPG裡,自然那小小的捷徑也落在桌面上頭。

賭約的內容還言猶在耳,我想著反正也沒心情打帝國2了,玩玩黃昏……也壞不到哪去吧?

那天就申請了帳號,今天自然省了功夫一登陸直接就進到建立角色的畫面。
輔助角色的話,把初期智力和體力拉滿是不錯的主意。稍微研究過的我照著建議配點配置。
黃昏的選項不多,沒有太多自訂義外觀的功能,選好能力值取個名就算建立完成了。

但在我準備按下確定建立的時候,韓風的話卻莫名的劃過我的腦海。
『來給我當奶媽吧,我打王你跟在我屁股後頭跑就成。』
然後不知為何的,越看就越不順眼調整好的角色了,憑啥老子得開個奶媽啊。

越想心情越不爽起來,但賭約和我的自尊心又拉扯著讓我無法按下角色建立的按鈕。

經過一番掙扎,我突然有了個好點子、眼睛骨碌一轉,操作著滑鼠把能力分配改了。
一下子角色成了力量和智力平均,體力和靈巧都均等提高的角色,明顯脫離建議了的角色。
嘿嘿,我可是知道戰士的進階職業──聖堂守衛,也是有輔助能力的戰鬥角色。

美滋滋的想著才不當什麼奶媽的我忘了,聖堂守衛在進階前屬於獨自修練特別艱辛的角色。
身為大人,雖說才十四歲,但全都要的念頭壓過了我瀏覽過各個攻略帖的弊端。在成功建立的當下我內心充斥的只有──哎,我真棒。

又能奶又能打的美好藍圖在腦海裡鋪了開來,我甚至開始想著自己帶著韓風吊打一個個王然後韓風一臉敬佩的表情,哎呀我也沒那麼厲害啦,就是比你會玩遊戲了那麼一點點什麼的。

一陣幻想後,接踵而來的是,現實。

戰鬥能力又不如傳統戰士強勁,攻擊速度又慢,身上也只有新手贈送的白板裝備。
智力什麼的素質自然也幫不上忙,新手推薦的敵人,對我來說也是難以對付的大魔王。

「這史萊姆那麼強的嗎……」我無奈的看著和史萊姆緩慢的互相削減HP的角色。

而且很明顯我這邊HP掉的比較快,應該不用多久又可以免費回一次重生點。
沒多久,不出預料的,我的畫面變成死亡的黑白畫面,而在那之前史萊姆還有三分之一那麼多的HP,我則是第三次被這個被譽為最適合初期獲取經驗值的怪物殺個片甲不留。

經驗值哪怕增加了,也會因為死亡又變回0。
打不贏怪物,沒有收入;沒有收入,沒辦法換更好的裝備和購置補給品。
無法勝利的惡性循環一建立,我就像垃圾一樣落入其中被絞個粉碎。

不如,乾脆換個角色練練奶媽?似乎好找組隊一點。或是讓韓風幫幫我?帶帶我?

一瞬間軟弱的想法隨著挫折感趁虛而入,不知不覺使我思考起是不是欠缺考慮起來。
但隨即我甩了甩頭,大男人怎麼能有這種軟弱的想法?
自己踏上的路,哪怕終點要迎來的結果是陀屎,老子咬咬牙也吞了!男兒當是如此。

握緊拳頭,下定決心的我開始了和史萊姆的戰鬥馬拉松。
至於最後勝出的是哪一方?淺顯易見。男人唷。

耗盡最後一點時間的我,除了宣誓必定復仇以外,只能灰溜溜的離開網吧。

我背後那19號機台邊不知何時來了的韓風,看著我垂頭喪氣的背影露出個嘲弄似的笑容。
打從林楦一次次的從重生點離開,又去挑戰史萊姆,之後周而復始的,韓風一直都在。
他只是感興趣的想看看林楦能撐到什麼地步,從一開始就沒有出手幫忙或是出聲給提示的打算。他靜靜的看著林楦的執拗、林楦的不服輸,最終莞尔一笑。

「聖堂守衛?不管戰鬥還是保護隊友都是半調子的職業。林楦啊,你真會選。」

我會幫你的,不論聖堂守衛或是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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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0 16:31:02
004. 煩躁


又一個灰白的日子,離開那個沒有人味的家,在被煙霧繚繞的網吧空間。

電腦螢幕上不是熟悉的帝國2,而是拿著一把小劍和綠色膠狀生物戰鬥的畫面。
和黃昏卯上的我草草解決了晚飯,隨即投入鍛鍊那小小戰士的艱辛旅途,或者說苦行中。

搜尋了一下黃昏的相關攻略,我才找到更弱小的多,而且會掉落非常劣質補給品的怪物。
怪物並不強,還在可以應付的範圍內。但畢竟經驗值不高,最終還是得找史萊姆開刀。
有了簡單補給品的小戰士,應付起史萊姆,確實如攻略一般容易獲取經驗值。

不一會角色的等級就增加了好幾級,但補給品也隨著持續的戰鬥消耗殆盡。

「又要回頭打那些雜魚……」我抓了抓頭。

折算下來多有效率實在有限,反覆的苦工更是讓人心浮氣燥。
無奈的,我又操作著角色離開這片練功地圖,準備去隔幾張地圖蒐集補品。

循環反覆了幾輪後,韓風的身影也出現在網咖,正靠向椅背排解機械動作的煩悶的我正好和他對上了眼。韓風笑了笑,然後和櫃檯付帳後拿了兩瓶快樂水走過來。
隨意的把其中一瓶扔給我,韓風坐到我隔壁的位置,然後看了眼電腦上運行著的黃昏。

「怎麼,終於開竅了?」韓風打趣道。

「偶爾也轉變一下心情,有意見?」我一邊扭開快樂水的瓶蓋,一邊沒好氣的反懟道。
一邊想裝作冷淡,又因為拿人手短不好意思擺張臭臉,這話說的有些憋屈。

韓風倒也不怎麼在意只是哼哼兩聲,也打開面前電腦的黃昏一面說:
「你這練的不是奶媽啊,帶個小戰士去打王我估計你只能當炮灰了小老弟。」

「前期準備而已,等老子轉了聖堂守衛帶你飛啊。」
享受了清涼的快樂水,心情自然的愉快起來,不在意韓風陰陽怪氣的話。
「這麼有自信?那我可得拭目以待。」韓風見我的反應不如預期,也沒了逗弄我的興致。

一面練著自己苦逼的小戰士,一面悄悄偷看韓風的螢幕畫面。
明明是一樣的遊戲,我穿的一身破爛連小怪都打的不愉快,反觀韓風玩他的角色。那一身金光閃閃的裝備,打出來的數字勝過我的小戰士幾百倍,人家打的還是頭目級的敵人……

到底怎麼練的啊。

心裡像貓撓一樣,想問韓風怎麼變他那麼強,想知道賺到更多錢的方法、更輕鬆的練功方式。
但是礙於自己已經說了的話,男人的面子拉不下來,這些問題只能默默吞進肚子裡。

不就是個遊戲嗎,我來我也行啊。
而這時的我自然是忘了,韓風也是砸了不少錢的土豪玩家,從根本上和我的遊玩方式就不同。
進一步的說,就算從他口裡得到了建議……似乎也不見得用得了啊。

一邊分神偷看韓風的畫面,一邊和新手的大敵史萊姆纏鬥。本來就靠補品贏的勉強的角色,這一分神自然是戰鬥力大打折扣,常常是被打了兩下才還手一刀、技能都忘了按。
沒多久可憐的小戰士又成了一具屍體,而我這十幾二十分鐘的努力也在死亡懲罰下化為烏有。

「我擦?!」發覺這一切的我已經無力挽回。

下一秒畫面回到重生點,熟悉的背景音樂不知為何的有點刺耳。
一想到好一會的努力都成了泡影,心裡氣乎乎的一股想摔滑鼠的衝動,更不要說身旁傳來明顯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吃吃竊笑,笑屁啊!

我惡狠狠的瞪了一旁的韓風一眼,韓風也只能聳聳肩表示不干他的事。
好氣喔。

「沒事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壯士來顆大力丸唄。」韓風拿出糖果放到我鍵盤前。
「靠夭喔,咋不說風蕭蕭兮易水寒送老子上路?」瞥了一眼韓風,不疑有他的把那顆『B群』就著一口還冰涼的快樂水,吞進肚子裡。反正上回吃過一次,也沒被毒死不是?

聽說營養品挺貴的?這算不算我賺了?

之後又玩了一會,但直到離開網吧也沒再升級,只是把經驗值填上死亡的空缺上多了一些。
不知為啥的,韓風一下子似乎對我挺不錯的,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哥』似乎不是壞事。

還挺愉快的心情也只維持到回家的半路上,一想到又得回去那個『家』我的心情又灰暗起來。

回到家,快速的換下衣服、洗了個澡,這才想起今天似乎有份英語的回家作業沒做。
但剛洗好澡熱呼呼的體溫把被子暖了個正舒服的溫度,軟軟的枕頭也吸引著我的臉頰不想放我離開。一邊想著作業不做似乎有個煩人的學務股長,但床實在太強了,我完全不是對手。

說起來那個學務股長是不是有個綽號來著?叫什麼……來著?

結果,直到昏昏沉沉的進入夢鄉,我也沒能想起對方的綽號。
這天我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一滴桃色的雨落入廣大的湖泊中,我靜靜的看著那白費苦工般的雨滴被清澈的湖同化。只餘那圈細微的漣漪,彰顯著方才的雨滴曾經存在過。

那湖泊,那樣的清澈蔚藍。

我上的學校是左市的一間公立學校,也稱不上好或不好,只是沒錢去讀好的私立學校吧?
如果要到學校的話,一早得趕六點多的公交才能保證不會遲到,為了這個精華的班次我可付了不少操行成績。但現在我已經能睡到點,洗漱洗漱出門到站正好精準的趕上那班公交。

多虧這樣,我才能搶到珍貴的睡眠時間又讓班導無話可說的掐點到校。

這天我一如往常的背著側背包出門,快步的朝著公交站走去。
途經商店街那會兒,卻發現一位穿著粉紅色小洋裝的外國人?小女孩拉著行李箱,手上還拿著像是地圖的紙一下子低頭一下子四處張望,神情璇然欲泣的模樣。

我那顆樂於助人的善心一下雄起起來,這時候不去幫助小姑娘算什麼男人?
……主要是人家漂亮,幫個忙說不定手就牽上了,到時我也能吹噓自己是碰過洋妞的人。

「那個,妳是不是遇到什麼困擾?」我盡可能的表現出自以為紳士的樣子。

女孩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那凝結著水霧的大眼睛對上我。
漂亮的綠色,好像寶石一樣……
我嚥了口唾沫,女孩有一頭金色的短髮,手上扭捏的握著那張紙,那張帶著雀斑的臉看著我。

好可愛。

話說為什麼這麼沉默?我看起來像怪人嗎?
心念一轉,我突然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這女孩該不會,不會說中文吧?
熱心的我似乎捅了自己一刀,說起來我的英文從來沒及格過。

「我……迷路了,媽咪讓我、去這個地方。」那女孩把緊握的起皺的地圖交給我。

因為紙張上頭皺了有些不便辨識,但我還是看出那似乎是離這裡有一段路的高級住宅區。
我為難的看了一眼地圖,女孩看我皺起的眉頭急的要哭出來了的樣子。

我今天遲到定了吧?

嘆了口氣,心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天曉得放對方在這亂轉會不會被人販子拐跑。
話說如果我老實的說『因為我遇到一個迷路的金髮小妹妹,為了送她回家才遲到』會不會得到諒解?估計被當成白日作夢的可能性大一點。

心想著肯定挨訓的我,大義鼎然的把手伸向金髮女孩。
不撈個夠本我不是虧了?

金髮女孩似乎也不害臊的讓我牽起她的手,哇呀女孩子的手,還是洋妞的。
『好小、好軟』人類最原始,樸實無華的快樂從手心傳達到我的腦裡。
想著報酬也拿了,牽著女孩我就往繁華區去,之後就照著地圖上寫的往目的地走。

雖說我背了個側背包,但裡頭也是一些文具筆記什麼的,書一般都是扔在學校的。
相較於沒什麼負擔的我,拖著一個行李箱的女孩走的並不快、較小的步伐也跟不太上我,注意到這一點的我,回過頭從女孩的手上接過行李箱,一下子前進的速度快了起來。

一心在地圖上的我,沒注意到身後微微低下頭的小女孩,和對方臉頰上暈染開的那抹紅。

帶著女孩到紙上的地方時,只見一位有著金色捲髮的阿姨來回踱步著,對方看到金髮女孩出現露出興喜的神情,但看到牽著女孩的我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我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個阿姨氣沖沖的走過來,女孩似乎也發現了來人臉上的不善慌張起來。

『啪』的,對方給了我一巴掌。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我哪裡做錯了嗎?
整個腦海被疑問和火辣辣的感覺充斥著,女孩用英文對那位阿姨試圖解釋些什麼,但那位阿姨只是扯著女孩和她的行李箱遠去,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楞著看女孩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只是……好心。」撫著紅腫的臉頰,千言萬語和滿腹的委屈,只能化為沉悶的話語。

頂著一個巴掌印到教室的我,明顯成了全班的焦點,同學們看到我的臉都竊竊私語起來。
成了班裡同學談資對象這件事,心裡一股無處宣洩的窩火竄了起來。
『搞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又不是我的錯。

我默默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英文作業獨自寫起來,試圖屏蔽周遭低聲談論的聲音。
鄰桌和我玩的挺不錯的朋友看到我臉黑著,雖然也對那個巴掌印感興趣,但也識趣的沒說什麼裝作沒看見似的,這讓我心裡的鬱悶和委屈減輕了一些,至少還有人站在我這邊。

但好景不常,我到校的時間畢竟已經遲了,早自習早就過了大半。英語也並非我擅長的科目,桌上的作業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可學務股長已經開始替英文老師收起了作業。

收到我的時候,全班除了我也只剩下零星的幾個還沒交作業。

想著是不是能一起蒙混過關,至少再拖延一點時間把作業補完,但學務的身影已經走到了我的桌前。我們班的學務是個綁著馬尾的女生,和女生玩在一起但是屬於比較男孩子氣的類型。
學務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作業沒來得及趕完的我,又看了眼我臉上的巴掌印神情輕視貌。

「剩你還沒交了。」學務雙手撐在我的桌上,低下頭看我。
「還有其他人呢……妳看。」我想表示自己並不是唯一那個,但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不管其他人,你的作業回家為什麼不寫?」

關妳屁事……

我很想這麼回,但確實沒寫作業的是我,心底沒有底氣把這句話懟過去。
「我忘了。」

「你倒是挺常忘記的啊,作業不是早上來寫就是抄別人的。是不是當我眼睛瞎了?」
「我……反正作業交了不就好了。」

似乎難得抓到機會訓我,學務一面數落我平時的行為,還在我的桌面上用手拍的啪啪作響。
我情緒也起來了,沒什麼底氣的語氣也硬氣起來,斜起眼瞥向高高在上貌的學務股長。

「你這什麼態度!不寫作業你還有理了嗎!」
「又怎樣!關你屁事啊,去告老師啊!」我火也起來了。

學務似乎也被我嚇了一跳,雙手都離開我的桌子了,但還是不干示弱的繼續說。
「你總是這樣,不服管教……」說著說著,似乎莫名其妙被吼了的學務也火起來了。

「你臉上的巴掌印也是這樣吧?沒爸爸管教的孩子,你媽媽真可憐啊。」
學務生起氣來,語氣也尖酸刻薄起來,甚至於不合理的針對起我的家庭背景起來。

聽見這句話,我心中似乎有什麼斷掉了。

每天回到家那灰暗的,揮散不去的令人煩躁的氣氛。
無數次的遊戲上的失敗積累起來的,源自於挫折感的煩悶心情。
甚至今早,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委屈都一齊湧上了心頭。

如果我是個女孩的話,現在恐怕眼淚已經潰堤,泣不成聲起來。
但我是個男人,雖然眼眶紅了,但更多的是朝著腦門沖去的那股熱血。

因此我的反應只會有一個。

『砰』的,書桌被我朝學務的方向推倒,作業文具散落一地,全班的注意都被巨響吸引而來。
「敲你媽!飛機場妳他媽有種再說一次試試看!」我紅著眼捲起袖子吼道。



說起來,學務的綽號是飛機場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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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1 16:02:07
005. 緩和


「敲你媽!飛機場妳他媽有種再說一次試試看!」

全班都被我一下子激動起來的吼聲嚇了一跳,自然也包括直面承受我怒火的學務。
學務嚇的兩手緊握、瑟縮在胸前,往黑板的方向退後好幾步,方才趾高氣昂的神情也轉變成了有些無助又帶了點慌亂的表情,像是怕我突然暴起傷人一樣背後緊靠著黑板和我保持距離。

但因為剛才那番話怒上心頭的我,沒有足夠的理智注意到自己有點做過頭了。

「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嘴巴不是很厲害!再邱啊!」
像給自己壯大聲勢一樣,我一腳把倒下的桌子踢到一旁,往學務的方向前進幾步。
我就像隻好鬥的公雞,不在意對象是誰,準備好傾瀉暴力的衝動。

「你……你不要過來!我要告訴老師!你不要過來!」
學務慌忙地、手足無措的尋找能夠保護自己的物件,最終把手放在貼在黑板上的木三角尺上。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一樣,學務雙手捉起那個三角尺把銳利的一角對向我。

學務的三角尺指著我,雙手微微的顫抖暴露著內心的害怕和不安。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的』重複著無力的話語。

斜著眼瞥著拿著武器的學務,我也把手放到身後的椅背。一拖,椅子被我捉在手上,只餘兩支椅後跟抵在地上,微微傾斜的座椅成了隨時會被扔出去的凶器。
我像個發瘋的野獸,為了自保已經顧不上其他的學務也成了隨時會傷人的窮鼠。

班上的同學這才發覺,事態一下子發展的不可收拾,流血衝突幾乎一觸即發。
剛才還看著好戲的同學們,臉上都掛著一抹不安和害怕。位置比較近的幾個,默默地把坐著的椅子往遠離我們的方向挪後;比較膽小的幾個女生湊在一起,互相握著對方的手。

氣氛凝重。

「喂,差不多就好了。」最終是我的鄰桌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和壓住椅子。
我回頭看他,對上那雙略顯擔憂的眼睛,如沸騰岩漿般的怒火就像得到一個契機冷卻起來,幾個比較膽大的女學生也小跑過來安撫起受驚的學務。

一下子場面成了沉默不語的我和一群女生的對峙,「這樣真的不好看,把椅子放下來。」
鄰桌的朋友一邊苦口婆心的勸,一邊把冷靜下來鬆開的椅子從我的手拿開。

風紀委員見機急忙跑出教室,一度要爆發的衝突,就在被找來的班導喝止下可笑地結束了。
在血氣方剛的初中這可以說是每週都得上演的戲碼,但一方是班級幹部、還是女孩子,雙方連『傢伙』都抄上了,終究成了不能隨意帶過的惡性事件。

我們倆都被叫去了辦公室,那個出聲阻止我的臨桌,義氣的陪到辦公室外才被趕回教室。

直接說結論吧,我因為不服幹部勸告和行使暴力行為未遂,被嘮叨了一節課、又罰站了一節課之後,得到了一支小過、順便還加量不加價的送了個不交作業的警告。
至於口出惡言的學務則是拍拍屁股,除了被提醒下次這種事直接找老師外,安然無事地離開。

回到教室的我,被班上同學有意無意的避開來,女生們更是看到我就皺眉的程度。
然而畢竟差點跟女孩子動起手的人是我,也自覺那行為實在太不像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獨自一個人不爽,好在鄰桌替我說了幾句話,才不至於讓我成為班上的公敵。

明明不是我的錯……

當天晚上我去網咖時正好碰見了韓風,滿肚子不滿的我捉著他就像倒垃圾一樣傾瀉著怨言。
韓風不是個好的傾聽者,看著像是在聽我抱怨,實際上就是把遊戲音量轉小把我的抱怨當起了背景音樂打得起勁,當下只需要一個人吐苦水的我倒也沒介意那麼多。

「所以說明明是對方先找碴的!結果就我一個受罰!」說到一個段落,我不忿的拍了下桌子。
「喂!說就說別拍桌子啊,打王呢!當機了找你啊。」韓風趕忙喊道。

靠!聽我說話啊!

我鼓著臉看韓風和BOSS激戰的畫面,一下子氣的都要笑了。
回過神才發現,今天花錢跑來就顧著吐苦水,電腦維持著剛開好機的狀態已經有半小時之久,發牢騷的時候都沒感覺,沒想到只是說話就耗掉要四分之一的時間。

「唉,這下班導和同學都把我當問題生了,明明就不是我的錯。」
我一邊打開黃昏輸入帳號密碼,一邊唉聲嘆氣的對這個結果,一下子感覺生無可戀起來。
「也不知那會怎麼了,再怎麼樣大男人怎麼能和女人計較呢。」

「我看你是更年期到了。」韓風抽了個空打趣道。
「你才更年期!你全家更年期!」

韓風打完那場王起身,跑去櫃台拎了罐快樂水,回來用瓶身拍了拍我的臉。
「別鬧!」我正在練角色呢!

「先別練了,你火氣那麼大吃點營養品吧。」把快樂水放到我面前,韓風朝兜裡掏著營養品。
「算你還知道關心老子。」我哼哼著,打開飲料瓶美滋滋的先喝了一口。

沒一會韓風拿出兩顆『糖果』放到桌上,其中一個是我已經吃過好幾回的所謂『B群』。
另一顆……

「這又啥玩意?」我拆開那個不同的包裝,只見裡頭是一顆白色的藥錠。
「龍虎丹。」韓風張口就扯,自然一個字也不能信。

我皺了皺眉,心中有了點疑慮,藥這麼吃能行嗎?就算是營養品?
韓風見我拿著藥包裝沒動作,只好又說:「維生素B12,改善焦慮用的,放心吧沒毒。」
「可是……我覺得不太好。」我還是有點猶豫,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下意識的,我不想吃它。

「安啦,你看過老人吞保健食品嗎?哪像你這樣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一次還三五顆吞。」
韓風拍了拍我的背,我想了想,確實我也看過有年紀的老師保健品一次就吃好幾樣。

「那,好吧。」
「別嘗了,直接吞下去吧,舔一下包你有得受的。」韓風說完又回頭打起遊戲起來。
我看了看面前一粉一白兩顆『糖果』,吞了一口唾沫。

韓風不會害我吧……

最終我還是聽信了韓風的話,把那兩顆『營養品』吞進肚子。
已經太久,沒有享受過被人關愛、被人照顧的感覺。我從來也沒有兄弟姊妹,不曾見過那所謂的爸爸,帶我來左市生活的媽媽,也忙於工作而乏於關心我。

所以對於看起來不可靠、嘴巴又壞,卻是少數願意關心我的人的韓風。
心底開始有那麼一點,想認同對方『哥哥』身分的想法;隨之而來的,是擔憂會讓對方失望,為了維繫這份關係的自我催眠,源自於害怕的無條件信任。

韓風見我聽話的吃了所謂的營養品,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不要多想事情總會變好的。
之後一改常態的,韓風開了小號帶著我在黃昏的世界四處探索,說著關於途經的地圖曾經發生的回憶。對我來說只是苦行的貧瘠遊戲,在韓風的敘述中卻是充斥著我所不知豐腴的世界。

我第一次發自內心有了對『黃昏』的興趣。
而愉快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一晃眼的時間,今天能待在網吧的時間也要到頭了。

「怎樣?是不是比帝國2有趣多了?」在主城的長椅,韓風的待在等待下線的我身邊。
「是有那──麼點有趣吧。」我故意做了個微微張開食指和大拇指的手勢說。

韓風挑了挑眉,「這樣啊,本來明天打算帶你去個迷宮的,既然你那麼不感興趣就算啦。」
「誰說的!我要去。」我急忙道。
「你剛才不是說不有趣嗎?不用勉強配合我啊,我明天約朋友去打王吧。」韓風一副能體諒我的模樣,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暴露出他的真實想法。

「我要去啦!」對韓風的壞心眼,我惱怒的表示道。

在這之後,我開始了接連一週餘的黃昏旅途。當然,是限定夜晚的壞孩子旅程。
來自和班上同學不和睦的負面情緒,被在放學後和韓風在遊戲中四處探險的過程裡排解。
隨著時間過去,班上同學早已經不那麼抱持著對我的反感,取而代之的是疏遠。

雖然注意到被隱隱的排擠,但至少願意替我說話的鄰桌依然願意做我的朋友。
離開學校後,也有從來不直接表明卻用行動照顧我的『哥哥』,所以我並不感覺寂寞。
漸漸的,我也開始淡忘那些不開心的事,有餘裕反思起自己過於幼稚的衝動行為。

其實,我也有錯。

雖然不知道是時間的沉澱、或是我成熟了,抑或韓風背地裡的開導。
或是其他的……
但不論如何,我終究是想通了,雖然這還無法改變什麼,但必然會成為繼續前進的基石吧。

而作為我們之間橋樑的『糖果』。
也伴隨著這一切,默不作聲的成了我們倆一起在遊戲世界探險的信號。
在我潛意識的縱容下,滲透進我的身體、我的生活。

那片夢中的清澈湖泊,蔚藍的湖面上,也漸漸的有了抹妖異的桃紅。
我瑟縮在半空中,抱著膝蓋望向平靜的湖面時,偶爾、只是偶爾……

在湖面上映照出的『我』,似乎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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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2 16:03:39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21-5-22 16:04 編輯

006. 孤立

距離和學務發生衝突已經過了十多天,仔細算連兩個禮拜都說不上。
但我在班上的人際關係,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學務是人緣比較好的那類人,就是班裡形成小圈子的話通常會在最大的團體裡的人。
再加上擔任班上的幹部,和其他幹部或多或少的關係也不錯,人際關係更是廣闊。

相較之下,雖然不是自己玩自己的小透明類型。
但我也是那種只和自己的小圈子玩的好,和其他人的關係就相對一般的普通人。
經歷和班級幹部衝突的事件之後,原本和我關係比較好的同學也疏遠起我來。

那些和學務關係好的幹部,更是對我沒有多少好臉色。
班上女生對我敬而遠之、班上男生不齒我是會和女生動手的男生。

這一切我看在眼裡,心理自然不舒服。
家裡待不下去,現在就連學校都待的不愉快,我滿腦子只剩熬到放學逃離學校的念頭。
只有和韓風在網吧打遊戲的時候,能夠有一絲喘息的空間。

久而久之,我不在意起學校其他人對我的看法,他們不喜歡我,我也討厭他們。

也許我能做些什麼,讓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個地步。
現在想想,其實一切不是那麼大不了的事,但局面已經成了我無力挽回的模樣。
煩心。

我開始帶著一些小說或漫畫書到學校,等到下課的時候就逃進書本的世界裡。
雖然我並不是個愛看書的人,成績也一般,比起讀書我更願意和朋友到操場活動身體。
但那也成了過去的事,現在集中在書上至少能落得清淨,文字也顯得可愛起來。

這些變化看在我的鄰桌眼裡,他似乎對我的處境感到擔憂,現在也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多麼淒涼的敘述。

羅鈞昊,這是他的名字。

和我不同,他的人際關係很好,也可能是比較高又為人溫和的關係,讓他更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他的成績也總是不錯,雖然不是最頂尖的那幾個,卻也從來沒離開班級前十過。
要是以為他是個書呆子就大錯特錯了,是個書呆子的話我怎麼可能和他玩到一塊去?

初二正是激素旺盛,想要活動身體排解無處釋放的活力的時候。
在不久前,我們還是下課時會和幾個相熟的朋友一起去操場打球的堅定戶外派。
雖說我的身高不及他,但憑著三分球準度夠高,我也能在球場和他一爭高下。

但現在……什麼也不說了,一堆膽小鬼,義氣都是假的。

雖然很擔心我的樣子,但羅鈞昊卻也不好拒絕其他人的邀約,每當這時候我都揮揮手表示不用管我,目送他離開教室後就低下頭看起自己的書。
那個曾經和他們一起行動的,我的位置,已經被另一個人給替代了。

隨他們去吧,盡管在太陽底下愚蠢的流汗吧,我一點都不在乎。
那些背叛者我一個個都記下了,哼哼。

我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時,一隻伸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的手把我拉回現實。

站在我面前的,是綁著馬尾的學務。
「作業。我替課代表收你的作業。」學務板著臉,盯著我說。
我默默抬著頭看著對方,學務毫不示弱的和我對視。

死人臉。將來誰娶了誰倒楣。

心中腹貶了一番,不想和對方多做交流的把作業交出去。
原本和對方有嫌隙的關係,現在更進一步的連對女孩子基本的禮讓都省去了。
雖然自覺氣量太不男人,但我還是把原因推到對方太不女人上。

哼,飛機場。

學務作業到手,卻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是看了看教室四周開口:
「羅鈞昊呢?」
「他去打球了,去走廊朝操場看過去,應該沒幾個傻大個和他差不多。」我說。

「你怎麼沒去?」
心想不關妳的事,但還一副輕描淡寫的回:「他們現在不需要我了,樂得輕鬆。」

「你……最近都在看書嗎?」
「妳到底想問什麼?我們關係很好嗎?」我斜眼瞥學務道。

學務被我掃了一眼,抱著我的作業沉默不語,一手侷促的折捏著我的作業簿角。
那是我的作業本……

「老師讓我來關心你,他說你最近有點孤僻。」像是組織了一下語言,但還是說的直白。

拜妳所賜……
我想這麼說,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畢竟冷靜之後確實有一半的責任在我。

「沒什麼,只是和別人玩不在一起了。」我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可是老師說這樣不好。」
「那妳問老師就好啊,和我說幹嘛?」沒好氣地,我回。

「你!」學務被我懟了一句,裝作關心的虛偽嘴臉似乎也維持不下去了。
「你還是這樣!問題都只會推到別人身上,你為什麼就不能學學羅鈞昊的好?」

因為我不是羅鈞昊啊。

「妳是來找我吵架的嗎?」我沒勁的回了一句。
學務雙手抱著作業本,臉氣的紅了起來,只差沒有拍桌子了。
奇怪的,對這指桑罵槐的話,我反常的生不起氣來。

「你永遠這樣好了!我管你去死!」扔下一句狠話之後學務甩著馬尾氣沖沖的離開了。

她到底來幹嘛的?

還在思考著自己何時如此修身養性起來,學務就一個人氣跑了。
你們問我她怎麼了?我怎麼會知道。

最近學務的反應都挺怪的,今天更是特別怪。
從那次吵的差點打起來之後,其他幹部似乎不太想接觸我這個問題學生。而代替他們和我交流的就是事件的當事人,確實一開始學務也不給我好臉色,但最近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算了,懶得思考那反覆無常的女人的事。

看書吧。

午休的時間就在閱讀中度過了,像是上天也知道我的心煩一樣,在學務之後再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跑來打擾我。但想想,最近似乎只有羅鈞昊和學務和我說過話……

午休看書、下課看書,上課也在看書。
本就不愛念書的我,在學校待的彆扭起來後更是無心向學,而在初中,除了班導和巡堂的主任以外,科導師只要你不妨礙上課也是睜眼閉眼的不管你做什麼。

書並不怎麼厚,縱使我看得再慢終究還是翻完了最後一頁。
揉了揉因閱讀乾澀的眼睛,靠著椅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僵硬的身體。
正巧是下課時間可真是太好了。

扭著肩膀的我瞧見鄰桌的羅鈞昊看過來,看起來想說什麼的樣子。
「有事?」挪了挪椅子,我對著羅鈞昊問。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注意到吧,羅鈞昊有些尷尬,但畢竟是男人很快就轉換過來。
「嗯。」羅鈞昊對我應了一聲,然後說:「我想要讓葦成他們重新接納你。」

哦……洪葦成是之前和我玩在一塊的那群人之一。

「班上對你的氣氛不太好……」羅鈞昊見我不太上心,露出既擔心又焦急的表情。
「是都把我當成眼中釘了吧。」我撐著臉頰回道。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可以不在意對方說些什麼,但羅鈞昊是真的善良的人。
是個蠢貨,肯定被賣了還要替對方數錢。

但也因為對方是真心的,反而讓人無法生起反感來,即使心煩還是只能認真對待。

「那件事是做的有點過了,但這並不全是你的錯,而且變成現在這樣讓我有點擔心。」
羅鈞昊比起同齡人溫柔早熟的多,也有足夠敏銳的觀察力注意到正發生些什麼。

「免了。」我這麼說。
「現在還來得及,只要他們重新接納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是我不想重新接受他們。」我明白對方的好意,但故我的這麼說。

我無法接受自己再被那些背叛者庇護,在我的心中那些人都已經失去了作為朋友的資格。
也許事情會因此變差,但我不想也不願意委屈自己迎合其他人。

「聽我說,這不是開玩笑。」羅鈞昊神情非常認真。
「我看過其他班級、年級被欺負的厲害的人,你可能沒注意過,可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我直盯盯地看著羅鈞昊,不發一語。
感覺心中有股暖流,我發現我是個幸福的傢伙,能夠交到一個真心的朋友。
「你這是關心我吧?」我撐著下巴,不自覺的露出笑容來。

「嗯!呃、就是那樣!」不知為何有些慌亂的,話語。

「因為我是你的鄰桌嗎?」我問。
很快的藏起那份慌亂,羅鈞昊反駁道:「不,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那就沒事了。

「放心吧,我會沒事的。我打架賊厲害!」心底暖暖的,不知不覺的就想笑。
「不是這個意思……」羅鈞昊無奈的看著,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我。

像是要結束對話的,我趴到桌上,把臉藏到臂彎裡,只留一個後腦杓對著羅鈞昊。
看我的動作,他也只能嘆口氣,總不能把我挖起來繼續聽他說話吧?

『我還有你這個朋友,又怎麼會變成那些人那樣呢。』我在心裡這麼想著。

羅鈞昊看著趴在桌上的林楦,不曉得該拿對方如何是好。
又怕對方這麼下去被欺負、又怕繼續苦口婆心的勸下去對方反而聽不進去。

最近林楦也睡得多了,每每看他不是獨自一個人看書,就是在睡覺。
和以往下課就拉著自己打球的活潑模樣截然相反,讓他特別擔心起他這位鄰桌。

林楦最近真的變了不少,話變得少了、形單影隻的時候多了。
明明不喜歡唸書,卻帶著書來學校整天抱著讀。
以往脾氣不好的他,最近整個人的氣氛似乎也一改以前那個火藥桶,變得平和許多。
就是不愛笑了……

想到這裡,羅鈞昊卻想起方才對方讓自己亂了方寸的那個,久違的笑容。
『林楦以前……笑起來那麼好看的嗎?』

在林楦趴在桌上偷著樂、羅鈞昊在心裡糾結的時候,另一道目光也注視著他們。
那正是來自幾排遠的學務股長──何佳琪。

班上發生的事她都看在眼裡,不管林楦周遭人的疏遠、還是班上對他的排斥。
一開始她覺得林楦活該,這一切都是他自做自受。
可等那股怒氣過去了,發現一切開始不受控制起來的時候,班上的氣氛已經變得奇怪了。

連自己都感覺有點不舒服,那在這股氣氛中心的林楦,難道會好過嗎?
看著身邊只剩下羅鈞昊,下課總是抱著書一個人獨自讀書或趴在桌上的背影。
何佳琪心軟了,或者說她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其實……真的不全是林楦的錯,這似乎不太公平。

為此她代替不願意接觸林楦的課代表們收林楦的作業,想就近看看,林楦究竟身處於什麼樣的環境下。而就她的觀察,林楦的處境並不樂觀,這讓她暗暗的有些自責。
所以她說謊了,其實班導根本沒有注意到林楦被排擠的事,那只不過是自己的藉口。

何佳琪本來想偷偷幫林楦一把。
但自己的好意卻沒有被對方領會,反倒是自己被幾句話懟的忘了原本要做什麼。
都是林楦的錯!我管他去死!

不由得氣呼呼的,瞪了趴在桌上的林楦一眼。林楦就是一個壞傢伙!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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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3 16:54:36
007. 惡化

最近老是丟東西。

一開始是找不到,以為是不是自己忘了放進書包。
上課時少了筆或是尺是挺困擾的,但最近我對上課也不是挺上心就沒想太多。
但丟的東西從一些小東西,開始變得連筆記本都不翼而飛。

我很肯定不是我的問題。

直到開始找得到丟了的東西時,我開始寧可找不到它們。
那些『遺失物』出現在各個垃圾桶,操場的角落,而且被損壞的不堪使用。
意識到什麼發生在我身上時,莫名的比起怒氣是一種茫然。

原來,那些曾經只是耳聞的事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心裡覺得好笑,但臉上卻是苦笑。
我甚至找不到能生氣的對象,我總不能班上的人一個個打過去吧?
那我才是傻了,還沒解決問題就會先被班導解決了。

那些『使壞』的人很有分寸,丟的都是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讓我即使想說自己的東西被偷了,也不過是幾支破筆和沒幾個錢的作業本。

這會我才明白那些被欺負的人,為什麼都不為自己做些什麼。
並不是不去做,而是不知道能怎麼做。
而當多數人都成為欺負者的嫌疑人、你的敵人時,你甚至不知道該反擊誰。

一種有力無處使的彆屈。

這天又在從教室的垃圾桶找到我的課本中開始了。
好在那些人還有點良心,課本姑且還是完整的。就是上頭沾上了一些飲料之類的不明液體,看起來髒兮兮的又有點味道,我只好皺著眉帶著課本到洗手間處理一下。

離開教室時背後一陣嘻嘻笑笑的聲音,不曉得是我的多心,還是那是嘲笑我的聲音。
我沒有太大信心,回頭一看結果和自己無關那得多尷尬?

在林楦離開教室後,那些嘻笑的同學更是肆無忌憚起來,直到鄰桌的羅鈞昊拍了下桌子一眼瞪過去才消停會。但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他總不能時時護著林楦,總有不在的時候。
另一邊,何佳琪則低著頭,看不清臉上什麼表情,但緊握的拳頭隱隱的顯示出心中的掙扎。

即使各懷心事,時間也不會為他們停下腳步。上課鐘響起了。

帶著上頭汙跡斑斑、還有點滴水的課本回教室時,科導師已經在黑板前講課了。
我默默的頂著班上同學的目光走回自己座位,科導師只是咳了聲讓同學注意力回到黑板上,沒對我的遲到多說什麼,大概也把我當壞學生不準備管了吧。

我倒是落得輕鬆。
而那節課就在我拿面紙把課本大略弄乾下過去了。

處理完課本,我吐了口鬱悶之氣,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隨著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同學……有的像不屑與我對視一樣移開目光,有的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或是拉著鄰桌的朋友聊天不與我的目光有所交集。
只有羅鈞昊對我拋來擔心的眼神、學務則是不知為何目光閃躲著我。

煩。

中午。午餐時間結束,我久違的離開教室打算到操場走走。
最近在學校盡是些鳥事,就算不知為何最近脾氣好轉了的我,也覺得鬱悶窩火。
直接衝著我來倒好,至少我還知道拳頭該揮向何處。

但現在……唉。

離開教室之後感覺空氣都清新起來,明明不是網吧,教室卻給我一種相同的窒息感。
明明之前都挺愉快的,雖然我不是那麼喜歡念書。
這裡有朋友、有開心的氣氛,一些老師課堂上活耀氣氛的玩笑也很有趣。

但現在除了唯一的鄰桌外,其他人都把我當過街老鼠,幹部、老師也都不待見我。
以前我討厭在家,現在我也討厭學校。
想到這裡,不禁心煩的撓了撓腦袋企圖把不快感驅散。

果然還是『黃昏』的世界更有趣……

一開始這麼想,不由得神遊天外起來。
今晚在黃昏要做些什麼,還能怎麼繼續鍛鍊自己,要去哪裡獲取道具諸如此類的思緒糾纏著。
想見『哥哥』了。

我開口的話他會扔下打王和PVP帶我四處玩嗎?
上次提過的神仙之島還沒去過呢。自己一個人的話,地圖的難度又太高了,連半路都過不去。
自從開始『哥哥』、『老弟』互相稱呼之後,韓風對我的態度就越發溫柔起來。

就是總要我吃一些『營養品』有點討厭。
又不是老公公老婆婆的,人健健康康的卻要往身體裡投藥什麼的也太奇怪了!
可是……不吃的話韓風會不太開心,我不想要那樣。

我只剩網吧,只有在韓風身邊能夠覺得有個地方不這麼討厭了。

想著這些事途中,不知不覺就到了操場。
羅鈞昊和洪葦成在跑道環繞的籃球場一群人在那邊打球,羅鈞昊似乎專注在籃球上沒有注意到我。有幾個以前一起玩的人,像是看見我了又裝作不知道一樣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
我則是心想著,如果我還在那裡頭,現在防守應該弱得連我都能突破吧?

沒有特地去和羅鈞昊碰面,反正其他人也不想見到我。
何必自找不快?

獨自默默的在跑道上慢跑起來,午休才開始沒多久,不論做什麼時間都很有餘裕。
我不討厭跑步,甚至挺喜歡跑快起來的時,空氣流過皮膚的感覺。
如果那天是個涼爽又吹著風的日子的話,在操場跑上幾圈可是非常舒服的一件事。

慢跑的話,又有種身體會從內部漸漸暖起來的感覺。
天氣冷的時候這樣跑幾圈,可比花錢去買熱飲喝管用得多。
就是別跑得出汗了又吹上風,隔天風寒肯定不會缺席。

跑著跑著,呼吸開始不順起來。
『呼、呼』的喘起氣,呼吸變得有點辛苦、手腳也開始跟自己唱反調一樣使不上勁。

體力分配出了問題……嗎?
一邊喘著氣,我硬著頭皮繼續跑著,心裡充滿了對身體異常疲憊的疑惑。
和以往的運動量相比,怎麼也不該這時候就累成這樣。

就好像,遊戲角色的體力條被偷走了一段一樣。

但想想現實又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估計黃昏玩多了才害我思考都往遊戲上跑。
難不成最近身體活動少了?這倒是真的,和洪葦成那些人分開之後總一個人在看書。
這樣下去可不行,大男人怎麼能像個文弱書生?該多運動了。

運動運動!

跑了一會後,像是終於適應了新的體能一樣,呼吸開始順暢起來。
這時才發覺不知何時羅鈞昊跑在我旁邊,而且似乎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我一面的將腳步放緩,一面開口道:
「你幽靈喔!跑這麼久了也不知道說一聲,是想嚇死我繼承老子的撲滿嗎?」
「我看你好像很專心在快走就沒打擾你……」

蛤?

「老子這是慢跑!」
「那確實挺慢的。」羅鈞昊不給面子的回道。

「你最近……」
「嗯。」
「又不和我說話,又用奇怪的眼神看過,還把我的東西藏起來丟掉。」

像是敘述別人身上的事一樣,我一邊維持著腳步一邊說。

「手段很老套。」
「但是管用。」
羅鈞昊直盯盯的看著我,被這麼一看,逞強的話語到了喉嚨卻說不出口。

「不能這麼下去了,那些人不知道還會做什麼。」
「還能怎麼辦?告訴老師?他們估計恨不得我自生自滅。」
「別擔心……沒什麼的。」
我盯著跑道的地面,像在對羅鈞昊說、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你白癡嗎?」羅鈞昊突然這麼說。
「蛤?」
「是不是不當我是兄弟了?」

我沒有……

羅鈞昊跑到我面前,擋住前路,讓我不得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他。
「那為什麼被欺負了自己扛?難道不能讓兄弟分擔一點?」
「我……」
「不用你管!那些小花招我還不看在眼裡!」咬了咬牙,我別過頭。

「給我差不多一點啊!」羅鈞昊吼道。
聲音很大,操場的人估計都聽得到,其他人投來湊熱鬧的視線令我不自在起來。
但更讓我窘困的是,來自對面的人熾誠的目光。

這個場面讓我尷尬癌都要犯了,好在廣播的鈴聲及時響起才讓我找到機會逃離僵局。
「要上課了……回教室吧。」我轉身背對著羅鈞昊說。

一路上我們都很沉默,直到要到教室前的階梯時,才聽到他說:
「我當你是朋友的。」

是啊,還當我是朋友的應該也只有你了。

我和羅鈞昊一起回到教室,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反正那些同學的反應我早膩了。
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落座,順便看看出去一趟那些人還能搞出什麼名堂。

文具都很齊全,不過估計是發現扔這種小東西不痛不癢了吧。
書本看起來也沒少,筆記和作業本也好好的待在抽屜裡。

那些人轉性了?

看了看桌子和書包,上頭似乎也乾乾淨淨的沒被動什麼手腳。
難不成是把垃圾扔到書包裡了?那樣確實會造成我的困擾,畢竟清理起來很麻煩。
沒有……書包裡面和我出去前沒兩樣。

不對,好像少了什麼?
『我鑰匙呢?』
這時我才意識到這回丟了什麼東西。

家裡的鑰匙……如果沒有鑰匙的話我就回不了家了。
媽媽得到深夜才會回家,期望她給我開門才是最不現實的事。

荒忙的又搜了搜書包,一遍、兩遍……
最後我乾脆把裡頭的東西通通倒到書桌上,可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家裡的鑰匙。
我本來以為,再怎麼樣那些人還是有個度的,但顯然我錯了。

「怎麼了?」羅鈞昊早就發覺我的異樣,第一時間詢問道。
「我鑰匙沒了。」
「家裡的?」
「你哪隻眼睛見我騎車來過了?」因為心急,語氣都沖了起來。

羅鈞昊倒是沒在意,只是站起來走到講台前。
他的舉動吸引了班上同學的注意,不知道這位好好學生要幹什麼。
只見下一秒,羅鈞昊正對著全班反手砸在黑板上。

『砰』的一聲,粉筆灰被敲的揚起來、天花板上的老舊油漆也被震落幾片。
不只是我,全班都嚇了一跳,有對聲音的,也有對這個老好人的舉動的。

「我原本不太想說的,可是你們這次做的太過了。」
羅鈞昊雙手抱胸,他明明也不知道是誰做的,但卻是在講台前指責起班上的所有人。

「很好玩?欺負班上的同學讓你們很有成就感?」
「你們哪個敢跳出來和林楦單挑的?呵,我他媽賭你們一個都沒種站出來。」
「說話啊?怎麼都不說話了,林楦不在的時候你們不是挺敢講的嗎?」

羅鈞昊在台上用一種從所未聞的語氣,他指責著那些欺負者、或者說全班同學。
雖然台下交頭接耳的說些什麼,但卻是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回懟過去。

不只是羅鈞昊人高馬大的身材──天天打球能瘦弱到哪去?
更是因為他和我不同,他是老師們眼中的好好學生,甚至是一年級時的班長。
若不是因為今年他推辭的關係,繼續連任肯定不在話下。

所以羅鈞昊這一發怒,竟然沒人願意捋他的虎鬚。

下頭的人目光閃閃躲躲的,卻是沒有人站出來說是自己做的或者指認別人。
氣氛一時特別凝重,虧的是那個好管閒事的學務,替那些不想參和其中的幹部站出來把羅鈞昊『請』下台,否則等下科導師過來這事就要鬧到辦公室去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那麼突然?」何佳琪皺眉道。
「林楦丟鑰匙了。」
「鑰匙?你是說家裡的?是那個鑰匙?」

這會兒何佳琪才明白,為什麼羅鈞昊會突然站出來。
可那時她也正好不在教室,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

嫌疑人?

當然全班都是,甚至她好幾次看到有同學去拿林楦的東西。
只是包括她在內的幹部,都睜眼閉眼的沒當一回事。
不就是丟一點小東西?讓林楦難受去吧,何佳琪在內的小圈子都對林楦心有不滿。

但是這次真的不像話。
可如今,她們這些幹部又能做些什麼?甚至她們都是加害人。
「我會去跟班導講的。」

何佳琪只能這麼說,我今天第一次看羅鈞昊生氣、也第一次看學務那麼低聲下氣。

但畢竟問題還在那裡,離放學只剩四節課。
如果不在那之前找到我的鑰匙,我今天就要無處可歸,或是在門外等到媽媽回家了。
……只希望她今天會回家吧。

之後還是沒有人承認是誰拿的鑰匙,也沒有人表示自己有看到誰拿了。
盡是謊言。
本來就不抱期待的我,只是默默的跑到教室後頭的垃圾桶翻起來。

連羅鈞昊都來幫忙翻資源回收桶,但像是故意和我們作對一樣怎麼都找不到。
接下來的幾節課,我們找遍了經常會扔東西的地方,但學校實在太大了。

我們節節跑出去又回來,甚至翹掉了科導師的課,班上的同學都開始臉色不好起來。
班幹部們也不好解釋,林楦也就算了,為什麼連羅鈞昊也一起翹課去了。
何佳琪更是在座位上揉捏著手,心中拉鋸著,猶豫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她……可能知道林楦的鑰匙在哪。

但這一切其實是因她而起,她就是那個掀起把林楦捲進去的漩渦的中心人物。
即使她有氣,也早就過去了。
誰知道她只是面子掛不住而沒有出聲阻止,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地步。

午休那會,她確實不在教室裡,而是給科導師送班上的作業去了。
可在離開三樓的辦公室時,遠遠的她卻是看到有幾個班上的同學往後山去了。
那時還在奇怪他們一群人去後山做什麼,現在想來就是去扔林楦的鑰匙。

但這話不適合從自己口中告訴羅鈞昊他們,林楦會怎麼看?
一個人昨天還在欺負自己的團體裡,今天就跑來說我看到有人丟你的東西在哪裡。
怕不是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去後山扔鑰匙的人。

甚至那群人裡,還有和自己玩在一塊的朋友……
恐怕把真相說出來以後,別說自己惹得一身騷,和那人也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又一次看羅鈞昊拍著林楦的肩膀回到教室,而從他們的表情看,應該是沒找到東西。
何佳琪握了握拳頭,閉上眼深呼吸之後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和副班長說了一句自己不太舒服,要去保健室一趟後,沒引起別人注意的離開了教室。

第二節下課,我和羅鈞昊跑到二樓的廁所,看看會不會鑰匙被扔在這裡。

「這裡也沒有嗎?」羅鈞昊問道。
我一邊在洗手台洗手,一邊回:「沒有,如果有也是扔馬桶沖了。」

至於洗手的原因?原諒我不想說明,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應該不會……鑰匙也沒有輕到會被水沖走,而且還可能把水管堵了。」
「希望不是在水管線裡吧,不然到時候拿回來心裡也彆扭。」我強擠出笑容說。

「你今天沒鑰匙的話能回家嗎?」
我搖了搖頭,「就算回去了也沒有人,我媽通常都要半夜才回來。」

聽了我的話羅鈞昊想了想,沒怎麼猶豫的就說。
「如果放學還找不到鑰匙的話,你今天晚上來我家住吧?」
「你家什麼時候有客房了?」

我印象中羅鈞昊也就一般人家的孩子,曾經聽他說他們家正好父母弟弟和他正好一人一間房。
他那間以前還是家裡倉庫,小學的時候是和弟弟睡同一間的。

「我床分你一點睡,反正以前我和我弟一起睡的,習慣了。」
羅鈞昊一副為兄弟分憂解難義不容辭的樣子,那語氣坦然的我都覺得是個好主意──

才怪。你習慣了我不習慣啊,老子可是從來一個人睡的。
天曉得會不會睡一睡,身旁突然有人開始磨牙打呼嚕起來?
可要是我不樂意,今天晚上我恐怕就得去睡馬路了。

要不忍忍?

「到時候再說,真的找不到的話,勉為其難讓你今晚侍寢。」
「你給我侍寢還差不多,老子壓死你。」羅鈞昊哼了哼。

不知為何的,羅鈞昊突然看到什麼一樣,面色糾結的攔在前頭,不讓我進教室。
「怎麼了?別擋道啊。」

「我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沒去過,我們再去找找吧。」
「才剛找回來呢,你也讓我休息一下。」我推了推,卻發現對方不為所動。

看羅鈞昊的臉色和舉動,我心裡也有了底。
「是不是那群孫子又玩了什麼花樣?」

「我覺得你還是別看的好……」羅鈞昊固執的擋在前頭。
隱約的,越過他我好像看到自己的位置上,被放了什麼東西。
「是兄弟就別攔著我。」我瞪了他一眼。

我倒想看看那是什麼,難不成放個尿壺在我桌上?

見我堅持,羅鈞昊只好讓開身子,才也得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觀那東西的真面目。
是花瓶……裡頭裝著水,上面還有尚新鮮的花,這東西我在辦公室看過。

不過,怎麼就到了我的桌上?

「這怎麼回事?還放盆花呢?」我疑惑的看向羅鈞昊。
「J國的習俗……如果學校有同學意外去世,那班上就會在那個位置放上花瓶……」
羅鈞昊觀察著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為我說明花瓶的含意。

我愣了愣,J國?
那也怪不得我不清楚了,畢竟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的。
我還活得好好的,放盆花不是觸我霉頭嗎?

「……如果給活著的人桌上放花,就代表希望他去死。」

啊啊,原來是這樣。
孤立我、排擠我,不給我好臉色,然後扔掉我的東西,現在來這一手嗎?
希望我去死?

「呵呵,呵呵哈哈哈。」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是因為喜悅,是因為憤怒和悲傷,原來人在這種情況真的會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我捂著臉,控制不了腔調的大笑起來。

底下的同學們交頭接耳的,『他怎麼了?』『那個花瓶是什麼意思』的。
羅鈞昊也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試圖安慰我的樣子。
「你沒事吧?」

「哈哈,我怎麼會有事呢?」我放下手,面向羅鈞昊。
毫不自知,臉上早就落下一行晶瑩的淚水,卻還在顧作輕鬆的說:
「我又會有什麼事?」

「只是,不太舒服……抱歉。」拎起自己的側背包,我拍掉搭在肩上的手往門口走去。
也許是我的表情神色實在太奇怪,班上的幹部居然也沒有上前阻止我。

走出教室的門,學務不知為何雙手都是泥巴的呆在外頭。
但我只是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心情去管對方站在哪或是為什麼手上有泥之類的。
何佳琪看著林楦遠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的,雙手握著什麼卻終究沒有叫住對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語氣微顫,何佳琪開口問道。
「妳們開心的事。」
回答的是,跟著走出來看著林楦遠去後,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我的羅鈞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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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4 18:13:05
008. 回轉

何佳琪看著林楦離開的背影,那臉上掛著的淚痕還那麼的清晰。
她不明白,不就是丟了點東西的小事,林楦又是那樣暴脾氣又好面子的人。
可……他哭了?

緊握著從後山水溝裡撈出來的鑰匙,她原本以為只要還給林楦就行了。
她承認,一直到剛剛她其實都沒有多重視發生的事。雖說確實有那麼點對林楦處境的同情,可心裡也有股看林楦吃鱉的快意,直到羅鈞昊站到台上她才發覺,事情真的過頭了。

為什麼,怎麼辦?

她此時腦袋中像一坨糨糊,林楦的淚、羅鈞昊的怒氣,自己先前的快意。
班上的小動作、幹部們的袖手旁觀,這些片段在腦海裡劃過。

如鯁在喉,何佳琪用微顫的聲音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希望林楦是負氣而去,這樣她還能當成林楦翹課然後……
然後?去告老師嗎?讓幹部記他一筆?
也許心底還有一絲僥倖,期待事情還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這樣她就沒有那麼多負罪感。

可羅鈞昊在林楦的背影遠去,回過頭看我的冰冷眼神,打碎了我心中最後的希望。
「妳們開心的事。」

我第一次聽到同齡人口中,那種毫無感情的話語,甚至林楦那天的怒吼都好上百倍。
人要對其他人多失望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羅鈞昊對林楦在乎的兄弟情誼,對班上同學失望透頂的心,交織而成的溫度緊揪著我的心臟。

咬了咬下唇,不顧手上還沾著泥,一拉羅鈞昊的手就走。
「妳做什麼?」
羅鈞昊皺著眉頭,扯著手,腳步是一步也不願意動,透露出明顯的厭惡之情。

「去班導那,我會把事情都說出來。想幫林楦就跟我來。」
語畢,才感覺抗拒的力量減輕。

羅鈞昊甩開我的手,「我自己跟妳走,別拉拉扯扯的……還有妳那手。」
「現在還管手髒不髒!快走啦!」何佳儀沒好氣的說,污泥都還濕漉漉的,又怎麼不膈應。
「我是說有點臭。」

羅鈞皺著鼻子,還甩了甩沾上泥巴的手腕。甩得何佳琪不自在的羞怒起來。
能不能有點風度!有你這樣說女孩子臭的嗎!死大個!注孤生!

「你和林楦果然是一路人。」這話何佳琪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那當然,我們哥倆可是好兄弟。」羅鈞昊則是斜著眼瞥,沒給半點好臉色。

最後是何佳琪怒道,『走了!』兩人才往辦公室移步過去。

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巧主任在和班導說些什麼。
見我們兩個突然跑來辦公室,班導停下交談對我們招了招手。
「怎麼了嗎?咦?佳琪妳的手怎麼那麼髒?要不要去後面洗手台洗一下?」

班導是個溫柔的女老師,即使並非剛畢業的實習老師的程度,還是年輕的過頭。
好說話,對學生的事也上心,可惜脾氣太好了管不太住正皮的初中學生。

「是林楦……」何佳琪先一步開口。
但還沒等羅鈞昊他們說明,主任就皺起了眉頭。

「林楦又幹了什麼好事?妳手上這泥是不是他搞的!他人呢?」
主任似乎看準了我們是因為林楦的事來告狀的,一開口就劈哩啪啦數落起來。
什麼林楦就不是個好學生,成天惹事,還要羅鈞昊別讓他帶壞了。

那股年長者的壓力,讓我們兩個人找不到機會解釋。

「林楦他人呢?還不去把他叫來!」主任拍了拍班導的桌子,氣憤道。
「他……回去了。」
「還翹課?是不是不想念書了!妳怎麼管班上孩子的!」

聽到何佳琪有些畏縮的回答,主任更氣了,甚至箭頭一下子又指向無辜的班導。
班導也只能苦著臉陪笑著,似乎也不想這時候跟主任唱反調。

「主任,我們不是來告林楦狀的。」羅鈞昊站出來,阻止林楦繼續被冠上子虛烏有的錯。
「我正在說話你沒看到嗎!」
「那何佳琪話還沒說完你插什麼嘴!」一下子,何佳琪都沒想到的,羅鈞昊懟了過去。

主任一聽又要發火,好在班導勸了下來,否則羅鈞昊估計得先吃一記目無尊長。
「好了好了,何佳琪妳說吧,林楦到底怎麼了?」

「他被欺負了……」
「哼,林楦不欺負人就不錯了!」

「主任,如果你不能安靜聽,就請你先離開。」班導開口道。
「沒事佳琪妳繼續說,我在聽。」

接下來何佳琪就從和林楦產生衝突開始,說到班上同學對他的疏遠、針對。
之後甚至是開始動手腳,班幹部們和她卻知情卻袖手旁觀,一切的一切都坦白開來。
期間羅鈞昊也在一旁補充自己的所見,更是佐證了何佳琪所說之話的可信度。

最後提到今天林楦的鑰匙被偷的事,然後攤開手露出沾滿泥巴的鑰匙。
「林楦沒有鑰匙就離開學校了……」
「擔心什麼,他家裡人會給他開門的。」主任這時,話也不那麼硬氣了。

「林楦的媽媽都半夜,有時候凌晨才回家,他和我說過。」羅鈞昊開口說。
「聯絡得上他嗎?」
「不行……林楦沒有手機,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

「那這事等一下處理,先談談林楦被欺負的事。」班導揉了揉額角,頭痛道。
「有什麼好處理的,小孩子愛玩嘛……說什麼欺負不欺負,況且也是林楦自己的問題。」
「咒對方去死也算是好玩嗎?」羅鈞昊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知道林楦一直和我說那些事不算什麼嗎?他不要我幫他,沒有人幫他!」
「你知道今天我們連馬桶、廁所的垃圾桶都去翻了嗎?這是好玩?」
「你知道林楦的桌子被放了什麼嗎?你不知道!那是一盆花啊!希望他去死啊!!」

「敲你媽的小孩子愛玩!你當什麼主任!」羅鈞昊只差沒指著主任的鼻子罵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主任氣的拍起桌子來,還道:「都是林楦把你帶壞了!」
「敲你媽!」

場面幾乎都要打起來了,班導夾在中間拼命安撫兩個人,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都看了過來。

那些老師聽了對話內容也開始傳出『欺負人』『霸凌』一類的單詞。
這種事在學校發生不好聽,真要捅到上面可是大問題,校方自然都希望把事壓下來。
況且林楦本身也不是好學生,主任即使知道可能真的出問題了,也不想積極處理。

也很難處理。

何佳琪看著騷亂的辦公室,主任氣的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其他老師知道也置身度外的樣子。
她還以為自己都已經下了決心,之後就算在班上被朋友說些什麼都不在乎了。
只希望找老師幫幫林楦,至少能讓她良心不會那麼過不去,但結果卻是現在這個場面。

好像鬧劇。

「林楦的事情……」她又提了一句。
「有個什麼事情!小孩子懂什麼欺負不欺負的!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放狗屁!你的血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啊啊,學校並沒有打算保護學生。

何佳琪目光低垂,她曾經以為『告訴老師』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至少在學校可以。
因為老師是教育和保護學生的人,在她心目中老師是正確的化身。

可……

她低聲問了班導能不能用一下電話,班導不知道何佳琪想打給誰,但還是沒有拒絕她的要求。
播出一串有些陌生的號碼,甚至按錯了幾個數字,重打了兩次電話才打通。

「喂?大伯嗎?」
「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對,比較嚴重。」
「學校……嗯,有同學被欺負了。」
「老師和主任都不打算管。」

不一會電話掛斷,何佳琪拉了拉瞪著主任對峙著的羅鈞昊。
「沒事的,先別浪費力氣了。」
「媽的,妳也這樣嗎?那是我的朋友、我的好兄弟啊!」羅鈞昊怒道。
「呵,不說我都差點以為那是你老婆了,放心吧。」

何佳琪只說了一句『相信我』,一個身影從遠處慢慢走到辦公室來。
「吵什麼呢,有沒有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校長?你怎麼來了。」主任訝異道,卻是想起剛才何佳琪好像打了個電話。

難道?

「聽說有孩子在學校被霸凌了,我來了解狀況。」校長像說一件平淡的小事一樣。
但是在場的老師們,和面對校長的主任心裡都響起一道驚雷。

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校長怎麼突然來了?」羅鈞昊低聲問身旁的何佳琪。
「我大伯是校長以前軍中的學長。」

接下來的事情,一切都變得順利起來。
最主要是這件事捅到了校長那裡,而且校長看起來還挺重視的。
底下的導師們和主任不得不也認真對待起來。

原本第四節的自習課,一下子變成了班導時間不說,主任還親自上台敲打了全班同學一番。
嘣噠的比較厲害的、和偷林楦鑰匙的同學,更在各幹部同學的指認下一個個被抓出來。

一下子班裡多數人的臉色如霜打的茄子無二,何佳琪也收穫了許多富有深意的視線。
這會兒,之後大概很多人都做不成朋友了。
但在她去辦公室前就已經有了覺悟,羅鈞昊則是對她有所改觀的,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著。

處分的處分,訓誡的訓誡。
明面上有學校表態,甚至基於校長對這件事的關注,老師們會更重視同學之間欺負人的行為。
至少那些學生不可能繼續明目張膽的使壞了。

就像那句話說的,『解鈴還需系鈴人』。在林楦不知情的情況下,事情被解決了。
出了最大力的,還是那個造成他成為全班針對對象的始作俑者。

但暫時,他是不會知道了。

羅鈞昊則是拿著林楦的鑰匙,打算照著學生資料的地址把東西送回去。
順便的,和他的兄弟分享事情解決的經過。

可當他到了林楦的家,見到的只有緊閉的大門。
周遭卻不見好兄弟的身影……
拿著鑰匙,羅鈞昊心中有些苦澀,自己終究沒來得及幫上忙嗎?

兄弟啊……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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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發表於 2021-5-25 16:25:37
009. 逃避行

「如果學校有同學意外去世,那班上就會在那個位置放上花瓶……」
「……如果給活著的人桌上放花,就代表希望他去死。」
「不太舒服……抱歉。」

不管不顧的,我拎著側背包就離開了現場。
而沒能去注意羅鈞昊眼中的擔心,也沒能去注意何佳琪錯愕的表情。
什麼也不管的,把警衛的喚聲也拋在腦後逃走了。

逃走……

多麼不像男人的舉動,我曾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能面對。
如果有人罵我,就罵回去;有人對我說三道四,就想辦法讓對方閉上嘴。
要動手動腳,我更是求之不得。

『我打架賊厲害!』

我是這麼相信的,身為一個大男人,用拳頭就可以保護自己。
羅鈞昊的擔心,雖然看在眼裡可我並不放在心上。

不就是一些小動作嗎?

我在心中揮了揮拳,想著抓到耍我的人是誰,就要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只要忍忍,等那些人露出馬腳,我會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可是一天天過去,我還辦法確定明確的對象。
只要忍忍。
我對身邊發生的事不放在心上,畢竟我可不是被欺負就要哭著找媽媽的女生。

只要忍忍……

一味的承受這一切,讓我的拳頭變得遲鈍了。
開始忘記到底為什麼忍耐,只剩下不想被其他人看笑話的倔強支持著我。
我不會被擊倒,我不要被那些人看笑話,怎麼能讓我的好兄弟看到我軟弱的樣子?

牙咬的就要碎掉,拳頭握的都要出血。

以為能成為我心目中的男人。
以為能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堅強。
能贏的,我能贏的。

可當現實來臨時,我的倔強、我的不服輸,是那樣的可笑。
只是一個花瓶罷了……
我就像個小丑,只有笑著才能在兄弟隱藏內心的軟弱。

我成功了嗎?羅鈞昊會不會注意到我幾乎已經被擊垮了?

抹了抹臉上的濕潤,才發覺手背沾溼的,是自己的淚水。
我,哭了嗎?
啊啊……糟糕我又想笑了。

真不像個男人。

揹著包,我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沒有鑰匙,想回家也沒辦法回家,那些以前一起玩的人我也沒去人家家裡過。
就算不說如今關係變了,現在也還不是放學時間,上門又能怎樣?

羅鈞昊……他家在哪來著?

這時才發現,平時總是兄弟兄弟的稱呼,但對羅鈞昊我了解也不深。
兄弟當成這樣,可真是不稱職呢,我。

不知不覺的,想起亂七八糟的事了。
這可不成,再不想想辦法,今天晚上我就得去睡天橋下了。
但還是個孩子的我,還能夠依靠誰呢?

『說不定……真的能有一個。』

下意識的,腳步邁上熟悉的路途。
第一次,在白天的時候走在這條路上,一股做壞事的興奮感在心中滋生。
我不知道這一走,就和往自己家的羅鈞昊錯過了。

更不會知道,這一走,卻是向著截然相反的命運軌跡上,越行越遠。

來到平時的網吧時,差不多學校也正好放學了吧?
我這麼想著,並問了問櫃台今天韓風有沒有到這裡來。
希望有,否則我真的沒地方好去了……身上也半毛錢都沒有。

這會我倒沒想過,就算韓風真的在,也有不伸出援手的可能性。
大概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樣,不管會不會沉下去先抓緊了再說。

「今天還挺早的……唉唷我的大少爺,你怎麼了?」

向著櫃台人員指的方向,走了過去,即使一邊打遊戲韓風還是注意到我的到來。
站在韓風身旁,本想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抱怨今天發生的一切。
可一張口,什麼話都還沒說,反倒是眼睛一紅鼻子一酸,只能咬著下唇忍著不讓情緒潰堤。

「喂喂,你不是要哭了吧?怎麼了?考試考不好還是被揍了?」
狗嘴也吐不出象牙的,我怎麼可能因為那點小事哭出來?我被韓風的話一下樂笑了。

然後,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情緒,我撲進韓風的懷裡。
臉緊貼著韓風的胸膛,希望能夠阻止自己丟人的哭泣聲傳到其他人耳裡。
也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大男人哭起來肯定難看死了。

「怎麼說哭就哭……算啦,隨你開心吧。」
雖說我還擠在對方的懷裡發出『嗚嗚』的丟臉哭泣聲,但聽到腦後傳來鼠標和鍵盤的聲音,我還是氣急的捶了對方的胸口一拳。
「靠!哭就哭,怎麼還帶動手的!」

「安慰我啊混蛋!」
「唉唷我的小祖宗,我在打攻城戰啊!GVG你懂嗎?」
「我不管我不管!安慰我!」

在韓風的懷裡,我一下子放鬆起來。
或許有點放鬆過頭了也說不定,平時的我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像撒嬌的舉動。

可惡!你老弟現在很委屈心裡不開心!打什麼遊戲快點理我!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了,怎麼就認了你這麼個小老弟。」
韓風終於把手從鍵盤和鼠標上離開,一手摸了摸我的頭一手拍拍我的背。
「這樣總行了吧?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麼?」

「我不想說……」太丟臉了。
「那我打遊戲了。」韓風作勢要繼續回去打他的攻城戰去。
「我說啦!」

可惡!

因為動作實在太羞人了,我就維持那樣說著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從被幹部針對開始,經過被全班當成公敵,再又被合夥起來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事。
期間我都低著頭不敢看韓風的表情,誰曉得我現在是不是哭得很醜?

說著說著,韓風一面聽,一面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像是安慰一樣。
可一講到自己的桌上被放了隻花瓶,我又不禁的哽咽起來。真的,很難受。
連我都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哭,可心裡卻是酸楚的忍耐不住。

或許,是因為那隻花瓶背後的意義,像把我整個人都給否定了也不一定。

「呃……就這樣?」韓風像是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什麼就這樣!我很難過好嗎!」我捉住他的衣領,抬起頭瞪他。
「別動手別動手,我是說……」

「我還以為,你是和那個叫羅鈞昊的小男朋友吵架了呢。」韓風笑著說。
「你去死!」

一會後,韓風替我在他旁邊開了台電腦,順道還點了碗麵、買了瓶快樂水。
簡直和平時沒兩樣……花錢的是韓風不是我就是了。
「吃完麵營養品順便吃了,你現在正需要它們。」

連桌上的兩顆『糖果』也一如往常,不過今天看起來倒是可愛多了。
也許是,因為今天受韓風照顧了,所以牴觸心小了,看起來比較順眼?
唔……撒嬌什麼的也太羞恥了!忘記忘記!絕對忘記!

「那你今天無家可歸了?」韓風問道。
「嗯,反正回家也沒有人……」我有些落寞的說。
「真不負責任。」
「嗯。」

「好咧,我今天就大出血一次!咱們哥倆就通霄到明天早上吧!」
「怎麼突然興致那麼高了?」
「當然是聽了別人的不幸一下子覺得可以吃三……碗是玻璃的,拜託放下來,我錯了。」

虧我還在想,讓他替我付一晚上的開台費用,有點過意不去!
可惡韓風你這混蛋……混蛋,居然對我那麼好。
因為連著幾次玩笑,搞得我都從學校的情緒中走出來了。還難過,但不礙事。

順帶一提,這會我也忘了,其實包夜開台反而還比較便宜。
反正都不是我付錢,管它的。

「今天還玩嗎?黃昏?」
「玩啊,上次說的神仙之島還沒去過,今天帶我去吧。」
「行,主城等我啊。」

韓風見我解決了晚餐、把『營養品』吞進肚子,才和我搭起話討論今天的計畫。

跟著韓風的小號奇術師,這天我們跑遍了神仙之島這個地圖。
奇怪特色風格的敵人,翻了個皮的特產補給品,追著我們兩個四處跑的地圖BOSS。
偷偷看了一眼,專心在操縱角色的韓風,不知為何的我心虛的別過臉去。

怎麼辦,明明只是遊戲但是好開心。

「差不多一個月了嗎?」韓風看著趴在桌子上睡過去的林楦,輕輕摸著對方的頭。
「喜歡遊戲,討厭讀書,倔強又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軟弱的一面。」
輕輕撥開林楦的劉海,「真像……」

「我這個『弟弟』是個好孩子,可我卻注定不能是一個好哥哥。」
韓風嘆了口氣,然後抽出一根菸點起來,背對著熟睡的林楦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椅背劃出的分界線,隔開了韓風和林楦兩個人,和兩顆心。

隔天。

在網咖的桌子上睡了一夜的我,全身上下哪都感覺痠痛的很。
結果旁邊的韓風都熬了一夜,居然還能神采奕奕的繼續開著大號出門打寶……
比不了比不了。

拿了一旁早就沒氣了的快樂水喝了一口,企圖用碳酸給自己提提神。
一看網吧牆上的時鐘,這會兒離學校上課也沒多久了。
嗅了嗅身上制服,在網吧泡了一晚上,自然是已經『入味』無比。

就這麼去學校的話,估計隔天媽媽就被找來學校了。

韓風注意到我醒來,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過頭來。
「醒了?要吃點什麼嗎?不過網吧你也沒得選就是了。」
「我不餓……」
「那要去學校了?」

我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管是身上這套充滿煙味的制服,還是最近在學校的經歷。
都讓我不自禁的抗拒去學校。

但是不去學校……我又能上哪裡去呢?

韓風見我眼中有些迷茫,沉默了一會。
「還是,要不要來我家?」
「……三年起步。」
「滾啊!好心當成驢肝肺!」韓風笑罵道。

不過,「我去。」我聽見自己這麼回答著。
小小的、短暫的,逃避旅途……就要開始了。

~作者的話~
到這裡也已經結束一個小段落,接下來就不會這麼更新了。
逃避之後的是面對,以及將來的回歸,這些故事都會在這之後展開,
雖然還有其他想做的事和預定,但我會繼續為這個故事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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